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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潭一鹤的博客

还有一张牌在上帝手里......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芦花丛中忆双亲  

2016-11-27 09:33:0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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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的太阳冲破云层,发射出万道金光。阳光洒在马路上,经一排排汽车玻窗的反射,马路顿时一片明亮;阳光照在河道上,水面泛出片片粼光。久被冬雨所困的人们,纷纷走出户外,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日光浴。游人们或是结伴说笑,或是独自迈步,屹立在河岸上的每一株树,开放在草丛中每一朵小花,此刻都成了流连忘返的景致。

     我独被一丛丛盛开的芦花吸引。没想到在这树叶飘落、百花凋零的冬日,芦花依旧开得如此精神。它们高举着青白色的花穗,迎着微风轻轻摇曳,似乎在召唤行人。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佳人,在水一方……”我口中喃喃地念着,一颗心,却幽幽地飞到了五十多年前的边疆……

     要论艳丽,人间有牡丹芙蓉;要说芬芳,世上有桂树兰草。更有菊花的绚丽,荷花的清纯,玉兰的高洁,皆为诗人咏诵不完的珍品,亦是众生雅俗共赏的花卉。而芦花,既无鲜艳的色彩,又无诱人的香气,它们蔓生在河滩上、渠道边,所有花种不愿涉足之地。每逢夏秋之交,便是盛开之时,只见它们高举着一排排长穗,在风中尽情摇曳。芦花,除了在古诗中偶有描述之外,现代人是很少关情的。而我,却与它结下了不解结缘。

     那还要从半个多世纪前的一段艰难生涯说起。

     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家乡和全国各地一样,饥馑肆虐,生命危残。为生计所迫,我们举家西迁,落脚在新疆一个偏远的农场。家中六口,父亲务工,母亲持家,四个子女中有三人正在上学。仅靠父亲一人的劳酬,维持一家温饱尚有困难,学费从何而出?当时愁坏了父母,几个弟妹差点辍学。幸好上天不灭无路人,经好心人介绍,市面上扫把奇缺。因本地不种高粱,扫帚苗一般用苇穗替代。打听到这个消息,父母亲如获至宝。但见纵横分布的灌渠上,遍布一丛丛疯长的芦苇,于是母亲白天就去割芦花,晚上父母就扎扫把。碰到休息天,孩子们也来帮忙。经常深夜里我们一觉醒来,看见那盏昏黄的油灯下,父母还在辛勤绑扎。芦花沾满了母亲蓬松的头发,绳子勒破了父亲长满老茧的双手,已初谙时艰的我们,禁不住潸然泪下……

    于是有一捆捆芦苇扫把堆到去往集市的车上,司机把一张张凌乱的钞票交到父母手中,我们兄妹终于得以维持学业。在我的记忆里,每年只要芦花一开,就是父母的忙日。整整四个年头,家里总是堆满苇穗,父母未曾片刻停歇。因为芦花开在夏季,大西北的白昼,烈日高悬,气温高达四十多度,人钻在密不透风的芦苇从里,高温闷热可想而知。据和母亲一道打过芦花的大弟告诉我,母亲有好几次在苇从里中暑晕倒。穷人家出门也没个水壶,渴了就直接饮用渠水,那渠水是从天下连泥带沙冲下来的雪水,十分浑浊,但饥渴难耐的母亲却甘之如饴。记得那一年我放暑假回家,经过一道干渠时,忽然看见苇丛在晃动,待走近一看,原来是母亲在割苇穗……

     四年过后,本地开始种植高粱,人们再也不使用芦苇编的扫把了,恰好那年我毕业参加工作,一家人总算走出了困境。所以母亲生前,经常指着芦苇对我们说,它可是我们全家的恩人!

     如今父母已经远逝,慈爱长留在儿女的心头。无论走到何处,只要看见芦苇,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止步,久久地抚摸那些毛茸茸的花穗,透过一片白茫茫的芦花,我仿佛看见了父母的面容,正向我微微颔首……每当此刻,泪水就模糊了我的视线,好几次竟至失声痛哭……

     始知在艰难困苦中凝结的天伦之情,不是平和年代的人们所能理解的。有的父母虽然同样疼爱子女,但一旦子女长大成人,便会过属于自己的生活。但我们的父母,是用一生的心力抚育我们的。饥荒年代,哪怕碗里只要有一口食,父母都会喂给子女;哪怕是在树下捡到几颗板栗,也会揣在怀里带给我们。待到我们有了子女,又义无反顾地照料儿孙……父母养育我们的深恩大德,此生未能报答于万一!

    父母啊,假如有来生,我愿还做你们的子女,来报答今生今世的未了之情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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